第232章 安全(禮物之王加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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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會在他加班到淩晨回來的時候,迷迷糊糊地翻個身,伸出溫熱的手臂來摸他的臉,讓他早點睡。
他們的一切早就絲絲縷縷地纏死在一起了,她怎麽可能舍得抛下他?
……
可是她真的走了。
把他的心連同那些天真的幻想一起挖出來,踩得粉碎。
三年後。
宴會上。
她站在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裏,穿着那件白裙子。
和三年前試衣間裏的那個瞬間重疊在一起。
段宴站在幾步之外看着她。
他無法形容心中看到這一幕的感覺。
像是終于在茫茫人海裏撈起了那件弄丢的稀世珍寶,又像是明知道手裏攥着的是一塊随時會割破掌心的碎玻璃,卻還是發了狠地攥得死緊,任由鮮血淋漓。
他就是想抓住她。
這輩子、下輩子,都不想再放手了。
哪怕她滿嘴謊言,哪怕她冷冰冰地告訴他“我不愛你”。
他統統都不在乎了。
只要她在就好,只要她還活生生地站在他看得見的地方就好。
那些幻覺把他生吞活剝了無數次,把他一點一點拆碎了再拼起來,拼起來再拆碎。
到最後他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了。
那些失去她的日日夜夜裏,鋪天蓋地的幻覺将他生吞活剝了無數次。那些虛幻的容寄僑把他一點點拆碎,再拼起來。
到最後,他早就分不清什麽是真,什麽是假。
抗精神類藥物的藥片越吃越多,劑量越調越大。他的手抖得連端起一杯水都會灑得滿地都是。
醫生嘆着氣說,他的軀殼和精神都在持續惡化。
因為他的藥,明明早就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海裏。
最嚴重的時候,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前世還是今生。
最後一次去看她的時候,是個極其陰沉的灰霾天。
那塊冰冷堅硬的墓碑上,孤零零地刻着三個字——容寄僑。
他站在那塊沒有溫度的石頭前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看守墓園的老人都忍不住走過來,輕聲問他需不需要給逝者獻一束花。
他沒有要花,緩緩蹲了下來。
他就在那個墓前蹲了很長、很長時間,長到雙腿僵硬,長到膝蓋跪得徹底失去了知覺。
他實在太痛了。
當壓抑到極致的病發期如同海嘯般襲來時,他在那塊墓碑前,再也控制不住地開始自殘。
可當他渙散的視線看到自己滿身的鮮血和狼藉時,他的手卻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,沒有去碰容寄僑的墓碑。
他不敢碰。
他怕自己這身肮髒的血,會弄髒了容寄僑輪回的路。
……
直升機一路飛向最近的醫院。
“段先生!”
“你能聽到我嗎!睜開眼!”
“準備進手術室!”
“血氧在往下掉!”
“快!”
他聽到容寄僑的聲音了。
“段宴!”
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中間夾着大口大口喘不上來的呼吸。
段宴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掙了一下。
像是深海底部有什麽東西在拽着他往上浮。
很慢。
很難。
手術室的無影燈亮了起來。
白色的強光鋪天蓋地地灌進來,把所有的黑暗劈成了兩半。
那些聲音開始變得清晰了。
監護儀的滴滴聲,呼吸機的節律,仿佛都融合成了一個清晰的節拍。
“血壓回來了。”
“心率穩住了。”
“繼續補液,注意出血量。”
段宴的意識像是從黏稠的深淵裏一點一點被打撈上來。
……
那天晚上的情況格外複雜。
在慌亂的撤離過程中,只來得及将季世安押解上艇。
季川被擊中肩膀後,在爆炸發生前的那段極短的時間窗口裏,不知是被沖擊波掀落了海中,還是他自己跳了下去。
後續海面搜索持續了很長時間。
最終只打撈上來了殘肢。
DNA比對确認是季川本人。
容寄僑的外傷不重,只有幾處擦傷和繩索勒出來的瘀痕。
但她的精神狀态和身體的應激反應遠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嚴重得多。
極度的驚懼疊加海上的寒涼和脫力,她在被救上巡航艇以後直接發起了高燒。
高燒反反複複持續了好幾天,第三天才慢慢退下來。
段宴的生命體征徹底脫離危險,情況完全穩定下來,已經是整整一個星期之後的事情了。
他睜開眼的時候,視野裏全是模糊的白色。
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燈光,白色的被單。
還有一個坐在床邊的人影。
那個人影低着頭,不知道在專注地擺弄着什麽。
段宴遲鈍的視線在空氣中緩慢游移了幾秒,才一點點聚焦成型。
是容寄僑。
容寄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。
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,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大圈,正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。
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那只沒有輸液的大手,另一只手捏着一把小小的指甲刀,正低着頭,一點一點地給他修剪指甲。
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怕弄疼他。
她的鼻尖紅紅的,眼眶也紅。
段宴的嘴唇動了動。
喉嚨深處像是塞着幾塊石頭。
他想開口叫她。
但只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。
“……容寄僑。”
容寄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電流擊中,猛地擡起頭。
那雙紅腫的杏眼對上了他微微睜開的目光,容寄僑整個人瞬間石化了。
金屬指甲刀從她脫力的指縫間悄然滑落,砸在了柔軟的床單上。
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着,就這麽定定地看着他,仿佛靈魂都出竅了。
足足過了好幾秒鐘。
什麽聲音都沒有。
緊接着,就像是某道死死繃緊的堤壩終于被徹底沖垮。
她的眼淚就像是被人擰開了開關。
嘩地一下全湧出來了。
“啪嗒啪嗒”地摔碎在段宴蒼白的手背上,燙得他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段宴覺得喉嚨裏堵得發慌。
他想說點什麽。
比如“別哭了”。
比如“我沒事”。
比如“你能不能先把指甲刀撿起來別讓它紮到我”。
說什麽都好,只要能哄她不哭就行。
容寄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她整個人撲了上來。
那兩條纖細的胳膊緊緊環住了他的脖頸,她将滿是淚痕的臉深深埋進了他的頸窩裏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後怕、失而複得的狂喜,以及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全部恐懼與委屈,全都炸開了。
容寄僑的眼淚和鼻涕毫無形象地全糊在了段宴病號服的領口上,溫熱的濕意瞬間浸透了布料。
段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那些在腦子裏打好的轉移注意力的貧嘴臺詞,全部在她抱住他的那一瞬間消失了。
他只是費力地、極其緩慢地擡起那只手背上還插着留置針的手。
覆上了她的後背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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